在絕望的香港應停止繁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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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香港樂壇,沒有一首流行曲比林奕匡的《停止繁殖》更有衝撃性,更能反映香港人當下的心情。這一個星期不止出現了人大第五次釋法,還有美國的總統大選,每一天的新聞都將人壓得透不過氣,移民又可到何處去,留下又可怎樣自處? 近日全球上演的電影《Inferno 地獄解碼》題材也在講人口過剩現象,這個方向解讀《停止繁殖》也可相通,環境破壞加快了末日步伐,全球暖化,天氣極端,青天有雹,城市變沙漠。

然而《停止繁殖》作為廣東歌,主要市場當然是香港人,而大家第一時間聯想到世代的逼迫,當然不是自然生態,而是人為政治。「何時又有不公平變成磊落」中一個「又」字標示了見證著不公平的事已不止一次,還要給漂白成「光明磊落」,這是一個黑白價值觀不再能堅守的世界。「期待過出世然後上學」的「過」字讓這期待成為過去式,即不復存在,出世不再值得期待。「報警察還是音樂,全部閉幕」,當正義與文化都被侵蝕後,就只剩一片空白 (荒漠)。

這首歌對於詞人陳詠謙與唱作人林奕匡來說,都是矛盾的產物。陳詠謙剛迎接家庭中的新生命,還為其後代寫了深情的《給兒子的信》,竟然突然宣揚「絕種」訊息。 林奕匡近年走陽光勵志路線,溫暖地傳揚《頌讚詩》而廣受樂迷受落,年頭的《一雙手》就是絕佳例子,於是曲詞的組合帶來《停止繁殖》有其驚喜之處,派台的時期亦相當配合時勢。

林奕匡雖然自己譜曲自己演繹,但這種講求爆發力的唱法並不是其擅長,只是這可算作其暗黑系的曲風還是有跡可尋,如聽過出道作《雨落大地》就不會對新歌意外; 關於社會現象的觀察則更早見於其成名作 (同是陳詠謙填詞) 《高山低谷》。《高山低谷》既有貧富懸殊的暗示,也有自身星途的代入,而《停止繁殖》就講得更白,減少個人自況而強化時代的視野。《停止繁殖》與如詩歌般的《一雙手》有強烈對比,是希望到絕望,恩典變詛咒。

從前這類社會歌的代言人是陳奕迅,《時代巨輪》《六月飛霜》《主旋律》有類近曲風與爆發性的演繹,但現在的陳奕迅已變得成熟世故,只有《無條件》與《四季》等曲的單調乏味。大概這是上了殿堂的代價,旋律慢熱耐聽,卻沒有新鮮感,不會刺激感官與思考。之後也有周柏豪代表年輕人,《傑出青年》《自由意志》《天下大亂》等均為表表者,只是唱功聲線所限,得不到更多注目。當下香港樂壇對迫切的社會議題表示反應的,最有說服力的已到林奕匡。

陳詠謙也不是首次接觸這題材,但用字最絕,火氣最猛要數今次。之前與周柏豪合作無間,今次就換上了林奕匡。「停止繁殖」這歌名是一個對世界絕望的宣言,不再將生命延續下去,不想下一代留在痛苦之中 – 從歌名到主題,都有種「語不驚人勢不休」的氣勢,是質疑,更是控訴。近期港式流行曲就以其最貼近時事走向,而近年香港具批判性的流行音樂作品都如此悲傷,如此沉重,就只怪社會氣氛確實如此。(My Little Airport 與雞蛋蒸肉餅等獨立單位不在主流範圍之內)

「停止繁殖」這宣言其實相當危險,因會導致人類絕後,又或奉信的行動者會像《地獄解碼》劇情一樣,實行恐怖主義。這種專屬年輕人的「譁眾取寵」,就像候任議員游蕙禎的「扑野空間」言論,就像青年新政在立法會宣誓所示的姿態。聽林奕匡演唱《停止繁殖》的辛苦又肉緊,既沒有照著歌詞去唱,副歌的「無」字有時隱去不見,過場一段英文說唱不清晰,愈後愈失控,混亂而不「莊重」。不知林奕匡對社會現實的了解如何,但其唱腔並不字正腔圓,可能也不夠「真誠」。之前已講過陳詠謙成家立室,也不見得對這命題「真誠」。

但這代表這種作品不應存在嗎? 《停止繁殖》不應該得到傳播與討論嗎? 《停止繁殖》的意思就真只可照字面解讀嗎? 一個議題的推進,從不應只有單一的主觀判斷,誇張的說法可以引發更多思考,可以刺激想像。正如林奕匡談到這首歌時說道:「停止繁殖」不是一個答案,而是一個問題。「這世代逼我們絕種,你有否畏懼」也是一個問題,我們面對這世代,應該因著畏懼而不遺傳下去嗎? 若然還要延續,那我們應該繼續安睡,不去抗衡世界嗎?

只是如果連誇大其詞的權利或自由都將要失去之時,我們大概真的需要想想是否要停止繁殖。大概這正是極端議題的弔詭之處 – 經過極權打壓後,本來不成熟不在主流討論空間的話題,反變得「真誠」與「莊重」起來。

延伸分享:
林奕匡《高山低谷》你快樂過生活 我拼命去生存

原文刊於音樂・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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