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兩會 黃耀明x 何韻詩x 林海峰

都怪我過分執着懷舊。一確認有「黃耀明x何韻詩x林海峰拉闊音樂會」的票,我第一時間找回黃耀明x林海峰的拉闊CD(1998年),盤算最希望他們重唱的歌目。那次,兩個從解散了的組合走出來的個人歌手,來了個投入的crossover,形同一次性的珍貴組合,就在十二年後的這一晚再次走近。雖然他倆也沒有太刻意地提起,但在曲目間重現了那一晚相會。

開場第一首歌是《人山人海》,與那年那晚同是開場曲,叫人振奮。之後還有《小王子》及《的士夠格》,雖然兩首歌個別地分散在不同環節,但也屬暗暗向98年那次來個呼應。除了歌曲選擇有明顯的延續,更叫人會心微笑的是精神上的延續——那就與林海峰(Jan)和黃耀明(明哥)的背景有關。

林海峰由軟硬天師而紅,黃耀明由達明一派而來,二人都是八十年代的當紅組合,雖然形象不同,但歌曲都是風格別具一幟。在98年的演唱會裏,他們做了crossover的互唱,而有趣的是,他們有刻意揀選對方的歌曲演唱時,都有注重對方在組合時期的歌,林海峰甚至選了劉以達的《晚節不保》,那並非黃耀明所唱的作品,卻是重要的回饋——他們從來肩負起的不單是自己的身份,還有不散的組合氣息,那是每一個組合音樂人都擺脫不了的。而在 2010年的這次,黃耀明以一曲For you(Special,1999年)冧倒全場,那是軟硬時代的作品了,簡直喚起大家十年前的回憶!林海峰則找來何韻詩合唱《請勿客氣》(同屬 Special大碟,乃軟硬天師和王菲合唱作品)。

樂迷對歌手,從來都不是看他單一歌曲的成就,而他們歷史愈久,背景愈複雜,就更有千絲萬縷的情感瓜葛──是無盡的組合年代回憶,還是樂迷二十多年來由組合到單飛亦誓必追隨的忠誠。當然,他倆個人發展初期的歌曲,這晚也有出現,《春光乍洩》及《私人珍藏》分別由何韻詩及黃耀明唱出,令人回憶他們更完整的歌路發展。

徹頭徹尾的混合式

平心而論,撇除我抽出了以上幾首歌的次序來評論,演唱會原本的曲目鋪排是有心思的——先有大合唱,然後互唱大家的歌曲,接着是緊貼香港新聞的《導遊阿珍》(重複惡導遊阿珍精句)、《下世紀再嬉戲》(悼菲律賓人質事件)及《光榮之家》(回應樓價飆升現象);接着是香港日常百態,以錄像字幕和不太相關的歌曲製造矛盾:《請勿客氣》配「我好掛住你囉」等靚仔靚妹用語、《給我愛過的男孩們》配「草食男」等男族標籤、《For you》配高尚品牌名字、《邊一個發明了返工》配政府宣傳語,都將歌曲賦予新的意義。

視像及音樂混合後,便來個歌者混合,三人分別合唱了不少歌曲,才再到個人表演環節。以上部分全是心思之作,可惜每個環節都太短,感覺有點散亂,效果不及音樂上的混合鋪排有驚喜,明哥和Jan的Bad Romance絕對是高潮所在,其中還混以Kraftwerk的The Model,相信Lady Gaga也會佩服。之後林海峰唱的《活着多好》混以The One You Love及Careless Whisper兩首舊歌,還有《的士夠格》與《忘情森巴舞》重疊,可見樂人的用心。林海峰還將自己的《細路哥II》前奏加到《我係邊個》前面,更中 kidult樂迷的心底話。

翻唱環節 歌手上身

林海峰在個別歌曲上的編曲都很有心思;而黃耀明則在自己的環節裏給自己一個小小的主題——日本。他選了不同年代的歌曲而有對日本描述的:九十年代的《再見二丁目》(《光天化日演唱會》﹝2000年﹞也出現過)及近年的《迷失表參道》(張敬軒,2008),但最意想不到的是翻唱了周啟生的《淺草妖姬》。明哥一向有妖艷因子,卻鮮有歌唱類近嬌媚的周先生作品,這次是個重現模範。

說起妖艷,明哥跟何韻詩的《芳華絕代》都變成哥哥跟梅姐上身,亦是最有意義的一首合唱cover,因為明哥和哥哥的crossover淵源(無論是實質在《Crossover》專輯的合作,或是作為媚艷的代表),以及何韻詩與梅艷芳的師徒繼承,也令這首歌聽起來讓人更激動。

在翻唱系列裏,何韻詩還唱了Rubberband的《發現號》,但演繹Mr. Children的《しるし》則過分費勁,相比之下,她的獨唱環節在形象以至音樂編排都未算突出,有點淪為女聲配唱,那挺可惜。若在十年後要再跟林和黃會一會,她還得在運用聲線上下點工夫,把原、翻、混玩得更出神入化。

挪用歌曲 方是上策

演唱會中,往往翻唱比原唱更富驚喜。選得一首好曲,已經獲得觀眾一半的滿意了。而除了翻唱別人的歌將其化為自己的另一種風格,怎樣挪用亦是神來之筆。說的就是最末一曲Go West(Pet Shop Boys),他們三人以其作樂隊介紹及打圓場,對音之餘又好玩,是為佳作,亦是當晚音樂實力的縮影─三人背後有很強的編奏音樂人,令這晚在豐富層次的音樂中得到圓滿閉幕。

原文連結Tribute to…..

名字歌,由達明一派到RubberB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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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bberBand新專輯內的《金獅同學會》,引起不少回憶……六七八十後,都應該還記得「「KPS金獅影視」吧? 或者還記得錄影帶吧? 一餅一餅像Michel Gondry的《Be Kind Rewind》裏看見的,已經屬上一個年代的載體了。《金獅同學會》一曲由這間已消失的電影租賃兼啟蒙組織說起,說舊夢、說朋友,而除了這些,一個個同學的名字還令人想起另一首名字之歌。

它簡直代替了《今天應該更高興》(林一峰) ,順理成章成為《今天應該很高興》的最佳下集。達明一派這首歌,偉業、瑪莉、永達、大傑、秀麗、樂敏…..當年說的是移民潮,《金》則說錄影帶租借潮,都屬一個時代懷念的「過去」。一個個朋友的名字,各散東西,成為借代,《今》是地域上的分離,《金》是夢想上的四散。不過若《金》是有意向《今》致敬,雖然電影夢末了,但可以想像還是應該高興吧。

關於名字之歌,碰巧剛在拉闊音樂會黃耀明就翻唱了軟硬的《For you》,才記起名字串燒還有英文版本,連珠爆發一樣叫人深刻。單一個名的話,就是Monica或Linda,不過張國榮及張學友都是以愛情之名,大嗌女氏之稱,範圍就不及以上兩首廣泛了。不過,都能看出名字本身也頗有時代性,現在為孩子取名也少有瑪莉和Monica了。

金獅同學會

作曲:正@RubberBand, 6號@RubberBand
填詞:6號@RubberBand

我仍信全宇宙某一星宿
飛來不明生物隱身於四周
吃掉那神秘紅血色藥會得救
講出口 被當成像頭異獸

我仍信還有龍置身地球
生存骷髏島上與金鋼對毆
我確信泥裡埋了幾座喪屍竇
講出口 話我堪親個頭

誰說想像 叫失常
慣性給供養 換來不敢妄想
唯有想像 對抗刻板的信仰
仍是我未放下理想

那年與同輩沉醉影帶店
鍾情的 電影六百卷 啟發萬千
試拍過半套怪獸片話要參展
到今天 沒有一位再遇見

昌德新婚了 枕邊妻子沒收菲林了
朱暉減薪了 看戲太奢侈了
嘉亨升職了 只懂聽取老闆的需要
關聰風光了 慣了要公式的笑

不知跟不覺 可知今天活於雞蛋殼
伸出手一搏 再上重生一課

隨我一樣 以想像
劫匪當首相 焗爐烤出雪霜
重建這道 已經擠熄的志向
延續那日店內理想

隨我一樣 以想像
破開這蚊帳 遨遊邊疆故鄉
隨意想像 對抗刻板的信仰
明日故事繼續擴張

轉載︰楊千嬅,沒有路是冤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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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為別的新娘子做「姊妹」到找到「真命天子」,楊千嬅終於有了「丁」之名「太」之實。推出新歌《斗零踭》,再加一個無綫播出的《我在東京很快樂》音樂特輯,再配合一輪攻勢式的雜誌採訪,為下月的演唱會「造勢」——集合起來,卻不只看到一個新的丁太楊千嬅,還有她一直及繼續締造的明星路。

什麼鞋也穿得起,什麼路也行得到,宣告楊千嬅已經成熟,那份率直卻不失她一向的純真。歌詞上雖然是「一個打十個」式的烈女詞,卻不同從前「心口得個『勇』字」,而是以有歷練女人 的背景去走出新路。值得自豪的,不是那率真或任性,而是成熟。藍奕邦一向是自況高手,填別人的歌也能握準天時人和,他為楊千嬅填詞的《斗零踭》亦不例外。

「成熟」這兩字最近不斷出現在楊千嬅身上,先有《我在東京很快樂》的電視特輯,後有各大雜誌的訪問,同時被別人和自己冠上。她不是刻意要換個形象,或為「老少女」找個美麗修辭,而是很自然的告訴大家,她變了,而且她滿意這個轉變——這個轉變叫成長。

《斗零踭》是宣言 也是肯定
先 說明星路,由A Music的「好壞參半」時期,到現在重投東亞唱片(華星)旗下,以《飲酒思源》一曲為她肯定重投華星懷抱的喜悅,卻沒有什麼為前東家A Music平反,於是楊千嬅刻意在訪問中用不少的篇幅感激黎明。對她而言,A Music的經驗是不同的嘗試,未必人人受落,但她慶幸有經歷過,「沒有路是冤枉的」,這堵了所有人的嘴巴。

上年的《原來過得很快樂》專 輯是回眸之作(甚至連封面風格都似回到寶麗金年代,幸好只是包裝過了龍,歌曲內容頂多也是回帶到楊千嬅的年代而已),歌詞不斷文字互涉以後歌詞,《原來過 得很快樂》對《再見二丁目》,《你幸福嗎?》對《少女的祈禱》、《我在橋上看風景》對一貫的(日本)旅行主題……不過轉公司後推出的新曲《斗零踭》,卻有另一個意思的訊息了。這歌除了讓楊千嬅在回望時肯定過去,也同樣顯示對未來挑戰的能耐;道出的不單是回憶,也是經歷,讓她成熟的經歷。穿得起斗零踭前,要經過多 少雙鞋子的試練?《斗零踭》是結果,但也是對從前所有鞋子的肯定,包括A Music。

《我在東京很快樂》電視專輯中,楊千嬅說揀了東京 為主題,除了因為當地風光,也為着她有許多歌曲都有日本元素(大部分是林夕填詞,夕爺也笑說是他自己的「日本系列」,千嬅是主要用家);也因為她初出道 時,其實有很刻意地參考日本曲風及造型。當時她真的經常待在唱片店翻CD,又聽又看,吸收精華。其實由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東瀛效果(也是香港人潛意識或表意 識很喜歡的),不單是要闢一條東洋生產線的林夕的功德,也要有楊千嬅的付出才成(插個延伸︰《再見二丁目》的作曲者于逸堯其實是中國風底子,譜上歌詞後, 反而有了日本風情畫效果,是之後楊千嬅日本「系列」的開端)。

平凡是福 「楊千嬅」
聽過不少關於楊千嬅的評論。有說她其實唱功很好,只是特別愛挑高難度歌曲,令人以為她技術或換氣功力不濟。又有說她的成功,全靠行內人寵她,把最好的都給她,是個幸運的女歌手。實在一點,把唱K熱潮、一出道就被指模仿鄭秀文等背景加上去,除了詞人或樂人所賦予她的,楊千嬅究竟還靠什麼一路走過來?其實她的殺著正是最平凡的楊千嬅。

記者在背後或許笑楊千嬅做作,或說她虛偽,可是不得不承認她代表的那份平凡味道是多容易令聽眾投入:由護士做起,卻成功從新秀歌唱比賽入行,唱的不是艷光四射或居高臨下的題材,而是純真的衝刺或任性、卑微的祈求或渴望等心情,一切都符合一個鄰家女孩(又或師奶)的心願。

對於是否與楊千嬅共同成長的人來說,都易對她產生共鳴,這就是《楊千嬅》一曲「你有  個個也有」的宗旨。由她的真實背景到音樂上的故事,無縫地湊合起 來,就讓她成為一個親切的代言人。至今,她的平凡路沒有停下來,即使要結婚,楊千嬅亦不忘強調自己的「平凡」——以自身的經歷來反映香港最典型的「港女」 問題——她在訪問中曾說過,丁子高對她說,一直以來大家當她是「港女」,只是她改變性格以後,人變輕鬆,更見幽默,丁先生才敢接近並追求。楊千嬅覆述的這 件事,便說明了改變性格的重要。自以為對愛或愛人沒信心,又或仍有少女式的任性,通通不是失敗的藉口,也不是空唱來表達渴望或怨言就可以解決的,最終還是 要實實在在去改變自己。那是行動換來的意外驚喜,也是她透過「以身試法」去提供予觀眾的一個參考。

在電視的音樂專輯中,楊千嬅曾經提到, 本以為不會嫁得出了,卻想不到這個年紀還可以快快樂樂結婚去;「幸好,自己真的改變了自己」,她說。這令我想起另一紅星鄭秀文,她說宗教如何改變自己,其 實那何嘗不是自願修正的一步。那是樂壇道路以至人生旅途更重要的啟示──沒有路是冤枉的,因為它們都把你成就成一個更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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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場地細閱【DUO陳奕迅2010】

陳奕迅是大眾,但他的演唱會一定是小眾——實在太難買票了。記得四個月前,關於《DUO陳奕迅2010 Concert Live》,負面新聞比讚賞多,一是陳奕迅抱恙在身,二是他選了不少別人的歌作DUO的主題發揮。不是觀眾拿他與原唱相比,而是大家對他的選曲沒大感覺。這陣子,是次演唱會終於發行CD、DVD及卡拉OK,不是死硬的陳奕迅粉絲,首次接觸這演唱會,反而能欣賞他的DUO意念。或許,愈執著喜歡他,反而愈難看到跨歌手的好歌湊貼意圖。

不過,以Duo作歌曲配對的表演方式,實在難叫人即場看得出結構,所以這或許是最適合在家觀賞的陳奕迅演唱會了。無論如何,這次演唱會的曲目安排,以至其互涉瓜葛含義,都值得一聽再聽,再三賞析。

Eason 曾向傳媒說,Duo除了有二重唱之意,還有雙重性格,甚至分裂的意思。但放諸是次演唱會的歌曲次序,其實補足的意義比對立的大。演唱會的前半部也是以一曲自己的歌、一曲別人的歌曲推進。兩首歌除了互相補充,不少亦有曲評曲的作用,而陳奕迅也沒有固定安排自己的歌先行還是別人的歌放後,令他所選的一對對更顯出他的價值觀了。

對對Duo結構

開場一曲是Eason自己的《今天等我來》,「就讓這遊子的心寫出好題材」,開宗明義點明這個主題實驗,接著是羅文的《好歌獻給你》,名副其實是以歌而喻,亦打開「Duo」的序幕。

若以CD去分,Duo的環節是CD1,這兩首歌也為這隻CD揭幕。點明題旨後,便是一輪對失去、逝去、孤寂、守望、苦戀主題,也正是陳奕迅一向最觸動人的共鳴點,最後以破曉及夕陽的兩面人生觀作結。

《落花流水》配《囍帖街》(謝安琪),驟耳聽來像是以「花」串連,(歌詞都出現了幾次「花」的意象),前者以水和花比喻愛人的註定別離,後者以人和街說囍帖街的逝去,兩首歌都談分別,而最終也是關於放手。要分開,卻心有依戀,放低之餘卻不是守護的終結,接的《七百年後》及《約定》(王菲)便是關於守望和愛護。在Duo之後的時段,陳奕迅說過曾想把陳百強的《等》放於這一對,但相比下來《約定》較有希望,那怕是七百年後,始終是一個既定的約會,不是白等嘛。(亦由此看出Eason心思,他可不是胡亂配的。)由分開到寄望重遇,始終有一段距離。他以無比孤獨去形容這段真空期,接選曲《寂寞夜晚》(張國榮)及《浮誇》,是第一次以別人的歌開首Duo。那陣子是張國榮的死忌,把《寂寞夜晚》排先除了是對哥哥致敬,也大概因為《寂》是一首有對象的歌,有思念的元素,而《浮》則是對象模糊的發狂,孤獨得令人失去焦點。他再以《禁色》(黃耀明)及《無人之境》配對,唱的可以是禁戀,也是愛情最孤獨之處,相愛不能愛,卻愛得不能分開,比回復單身更難受。

最後,Eason以《破曉》(林憶蓮)及《夕陽無限好》作結。一首日出,一首日落,卻都是說一切最終會灰飛煙滅,前者重堅持,後者是及時行樂,亦為Eason這次的用心劃上完滿的句號。(註)我要說的不只是他對配對有心,而是他並非隨便想起有什麼歌曲相似,有個「伴侶」便敲定該歌,而是做到循環一個流程去解釋什麼音樂對自己深刻。

二五的Duo

官方的Duo環節完成,但這樣的編排精神在接下來還是有可尋。他選了男人四部曲(《人車誌》、《陀飛輪》、《沙龍》及《葡萄成熟時》,是為詞人黃偉文自己界定的男人系列),加上《裙下之臣》,作為男人心頭好的五回。當時,場館是吊著「Vanity」、「Pain」、「Fame」、「Ego」及「Jealousy」的字,也可被視為男人擺脫不了的「感覺特色」。接著另一個五,則由五首別人的快歌(《熱辣辣》(張國榮)、《反斗星》(譚詠麟)、《頭髮亂了》(張學友)、《好戲在後頭》(草蜢)、《芳華絕代》(張國榮╱梅艷芳)),把氣氛推高。

陳奕迅 實踐音樂的可能

之前曾經寫過,陳奕迅是一個很紅,但還有很多東西想嘗試的歌手。這是很難得的。畢竟,人愈受歡迎,其實可以做的愈少。所以他會去唱《一支得掛》(改編自《一絲不掛》的惡搞戒煙歌),他也會在演唱會中唱很多別人的歌,實驗一下自己的配對——就這樣把自己更宏大的志願滲進符合主流的音樂人生,把自己的音樂版圖實踐在更多可能性上。

無論是以惡搞去重玩自己的歌,還是以自己的歌去重配別人的歌,畫的是一個更大的音樂版圖,亦證明了廣東(話)歌的承接性和文學性。對於演唱會這一個試驗,有不少歌迷呻悶,加上他自己帶病演出,大家更覺得今非昔比。但其實換個角度去說,陳奕迅對音樂或歌手的能力極限,是不斷進行探討和肯定(今次還有以日文唱出《愈想愈無謂》的原曲《Mr. Lonely》,那是勇氣,也是徹頭徹尾的向本源致敬)。即使要歌迷如伴他唱K又何妨,因為他實在不單是一個K歌之王,而很明顯,陳奕迅想爭取到的,不是歌迷對他的肯定,而是香港人對音樂的肯定。

(註)在非錄音版的其他場次,他有唱《Mr Lonely》配《我甚麼都沒有》,後來則放在encore。他還有將《The End of the World》和《我的世界末日》放在一起,他說這些是有選但沒有練的歌,在最後一場則清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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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屬巧合?廣東歌 X Pixar

有人把Supper Moment的《最後晚餐》和《冲天救兵》剪在一起。不知道樂隊是否為這套卡通片而寫,就像《太空奇兵.威E》和陳奕迅的《七百年後》,無論如何也有互惠的效果呢。歌曲講關於一對老人家如何走到生命盡頭,由這隊年輕的新人樂隊去唱,加上Pixar的動畫就更見窩心。至於之前的《七百年後》,比原版MV更吸引了。

註︰Super Moment原是香港獨立樂隊,今年經東亞唱片發行首張EP【等等…】,首支主打《話別空氣》。

暗中作樂 ——關於失去的寓言

《暗中作樂》聲演會
2010年8月7及8 日
香港太古坊康和大廈一樓

Concert in the Dark是人山人海和黑暗中對話的合作,透過黑暗和音樂,讓人感受到盲人所感。「黑暗中的聲樂會」,本以為是噱頭,原來是寓言。在漆黑一片中,我們和表演者一同經歷失去、挑戰、尋找和珍惜。進入黑暗,到重見光明……這個經驗當然不只於此,而是一個極度圓滿的──不只是官能上的,更是要觀眾走過由失缺到尋找到目標的過程。由進場說起,工作人員遞上繩索,原來大家只能以繩作牽引,進入完全黑暗的表演場地。要人在黑暗中欣賞節目,當然有很多方法,戴眼罩、進場後關燈等,但大會卻安排這個「摸黑」的進入方法,既叫人驚心,又深切體會到盲人的感覺。而當我們都依賴一位視障人士帶領進場,更表示正在進入一個完全相反的空間,這不再是一個看得見的世界,而是一個靠聽覺、觸覺及語言的國度。

因為缺失,所以完美

經歷一輪「不安全感」進入場館,主持帶大家玩了一個溝通及集體遊戲,以證大家不是孤單。聲樂會以《Stand by Me》揭幕,是安慰的第二步。因為有了恐懼,才須要依賴,也所以「Stand by Me」來得易生共鳴。

由At 17唱陳奕迅的《大開眼戒》,緊接黃耀明的《黑房》,兩曲也是以視覺暫時失效作背景,前者道明愛情的自卑、禁區,後者則歌頌愛的純粹和存在。這其實才為黑暗下了最曖昧的定義,常人可利用黑暗做藉口或避難所,甚至成為短暫的天堂(黑房為沒有俗例的淨土);黑暗是可以讓其他感官放大的異域──因為看不到,所以能接受包容更多,甚至令我們愛得更深,至少在這裏,黑暗令大家都更專心。

關於失去,聯繫,還有……黑暗中,導航者着大家和身邊那看不到的身影說話。黑暗中,有些是自己的朋友,有些是陌生人。關掉了視覺,經歷過無助,便到互相關心的時候。I Just Called to Say I Love You 講主動溝通、愛意表達。之後以Shall We Talk? 去提醒觀眾,我們自己生疏了的感情。盲了眼睛,還不如搞垮了關係,是由眼盲而延伸的主題。這首歌是察覺將去,而到《下落不明》時更是失去聯絡。接着《色盲》是完全迷途,《自言自語》更是絕對的孤獨。

但人山人海是「pretty happy and gay」,疏離不能是終結。選了《這麼遠 那麼近》,可以聽成是對陌路人的隨想,但也描述了人與人是這麼近,若真的肯迎接,便伸手可及吧。

最後,這個寓言以希望作結,勉勵式的Hey Jude 亦圓滿地證實整個曲目編排絕不盲目。還有每首歌之間則由不同人說出對黑暗、人際、溝通等的感想,也是副曲目。而聲樂編曲裏很多的自然聲,包括風鈴、水滴,甚至觸感的輕風,以及嗅覺的氣油味,及其中一個鍵琴(李昇),都是由盲人負責,俗套地去說,就是他們圓滿了這個經歷。

潛行黑暗空間

在傳達黑暗的意義上,所選歌曲和穿插的歌星╱名人關於黑暗或溝通的格言,可讓全體觀眾感受人與人、人與世界的關係;而在音樂意義上,視覺與溝通主題植在音樂表演之上,是種挑戰,也是種說明──音樂就是我們另一雙眼睛,另一種感官,音樂給我們看到的正正就是另一世界,一個我們看不到但鮮明存在的世界。

而就人山人海這個品牌的意義去說,今次可以算是引起不少對他們舊日演出的回憶。《黑房》是2002年明哥在龔志成舞台劇《M園》裏發表的作品,八年後竟然可以在一個真的「黑房」重現。前者是舞台上的故事,今次卻是整個館觀眾的經歷,令這首歌真正體現了「有你故我在」的那句歌詞。

回憶不是夢。過往他們演出過的曲目,也令今次的歌曲有多一種意義。王菲原唱的《色盲》在2001年《黃耀明沿途監督獨樂樂人山人海音樂會》首度被梁基爵和梁翹柏來個二重唱,雖然不太到音,但意境難忘。今次配以交通燈的聲音,由陳浩峰演唱,我們期待着另一把男聲的加入,他卻獨自完成了。陳浩峰的聲線本身已帶點淒楚的粵曲味,對照之下更是孤身隻影。在整個曲目編排中,就點明了寂寞的迷失。

梁詠琪《夏花秋葉》與《四季歌》的文本互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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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了的梁詠琪,即使不是久違,《再見二丁目》作曲人于逸堯加上梁詠琪,也叫非其歌迷的樂迷期待。不過今次林夕更是焦點所在——歌名已叫人想起黃耀明的《四季歌》,同樣是林夕作品,一聽之下,歌詞更來個文本互涉提及「四季歌」。不過,是不是指明哥的《四季歌》已不重要,梁詠琪唱得也有純真也有感慨,歌曲很有懷舊味道。

註一︰「夏花秋葉」林夕靈感源自泰戈爾在《飛鳥集》裏的「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註二︰夏花秋葉收錄於梁詠琪【怕寂寞的貓】。

夏花秋葉

曲: 于逸堯@人山人海
詞: 林夕

那一天 那個他 共誰路過
樹蔭中 聽風雨似歌
謝了花 結了果 被誰踏破
那一個 會變遷更多

葉有色 樹無情 沒有憂慮未來
年輪一圈轉了無窮年代
下次他 假使於這裏路過 大概
換了誰 竟可更恩愛

蟬叫聲 鳴唱一時的高興
為了枯枝準時繁盛
四季歌 將風景換來換去做證
若有光影 人情自有枯榮

良辰美景 譜寫一聲聲歌哭笑
路過者身份變了多少
就似他已有一個要照料
黃葉超生了 髮都已白了

葉有色 樹無情 沒有憂慮未來
年輪兜轉會與誰人常在
那個他 一家於這裏路過 大概
沒心思 聽風雨感慨

蟬叫聲 鳴唱一時的高興
為了枯枝準時繁盛
四季歌 將風景換來換去做證
若有光影 人情自有枯榮

良辰美景 譜寫一聲聲歌哭笑
路過者身份變了多少
樹蔭中 每個他轉了舞臺
黃葉超生了 髮黑了白了

樹太高 看慣秋色變夏花
生死只一秒 歲月黑了 光了

歌者的自白與顛覆 – 陳奕迅《一支得啩》

緣起小克在《東TOUCH》創作了《一絲不掛》的惡搞版—《一支得啩》,原唱者陳奕迅看到漫畫後,竟然嚷著要唱。小克改編歌詞不是新事,陳奕迅也是好玩之人,此舉特別是在於為何陳先生會選擇這首歌。不是《2001太空落油》(原曲《2001太空漫遊》),也不是《沙蟲》(原曲《沙龍》),更不是其他小克改 編過的佳作,而偏偏是此時此刻的《一支得》。以他這樣身價地位的歌手,翻唱一首山寨歌曲,在電台 節目「雲妮鍾情」只唱一次,不為名也不為利,為的可能是替自己的純愛歌路形象加一點社會注腳。

受室內禁煙的影響 (還有電影《志明與春嬌》的效應),吸煙與不吸煙不算全城話題,也算社會共鳴。《一支得啩》是關於一個煙民的故事,以吸煙者寂寞痛苦及被追打的過程,間接 勸人戒煙。雲妮在電台節目說小克想過以此曲為癌病基金籌款,可知歌曲雖過癮好笑,但背後意圖是有多善意。而這正是陳奕迅親身演唱的意義——他不是挑從前小 克填過的什麼改編歌,而在陳也未必自知的情況下,選擇以惡搞去關懷社會,這也正是他對自己形象的顛覆。

自白非「自白」

那 陳奕迅的形象是什麼 ?大概可以說成是歌唱事業的「自白」。或許「自白」這個形容太自我,陳奕迅在樂迷認知裏的「自白」,也就是市場策略的定位。陳奕迅當然是情歌王子,歌聲好 聽,唱出戀人心聲,卻不致於首首K歌。愛迷樂迷有口難唱,惟有靠Eason代言那最窩心的滄桑及深情。不過儘管他是如此走紅,陳奕迅卻是志不止如此。在現 今樂壇,他的聲線無可替代地成為情歌的最佳代表,但也因為近二十年香港樂壇以情歌主導,「好聲」反而規範了他的歌路——除了情歌,他無路可逃。不過,他選 擇顛覆,正是在樂壇以外、一切市場定位的遊戲規則以外。聽他的訪問便知道,他自己的性格與情深似海或傷春悲秋相反,其中他很喜歡的一首歌《最後今晚》,關 於新郎婚前的最後一晚,他說最愛一句「最後今晚 明晚只得冷飯」正正顯示了他是「深情」的相反,而且還帶點刻薄,他認為這才算「一矢中的」。這就是真的陳奕迅——至少是陳奕迅其中一面,其中一個很少在他 的歌路中出現的一面。

這就是歌者自白的矛盾之處了。自己想唱什麼主題、傾向什麼價值觀,在香港樂壇往往是市場決定,而非自己。從前,Beyond還可以唱種族歧視,黃耀明還可以唱同性或禁戀,但現在社會性或小眾話題少了,謝安琪和RubberBand還是被人當小品。

正經╱惡搞 誰夠資格?

除 了社會意識較強的主題,歌者的自白經歷從前也廣為樂迷認同——樂壇在主題上是更開放和多元,當然也必是來自殿堂級人馬。張國榮勇敢地唱《我》:「多麼高興 在琉璃屋中快樂生活╱對世界說 什麼是光明磊落」,但現在泳兒唱《無緣罪》:「回家歸隱更好嗎?離開風吹雨打」,總是覺得不夠份量,更遑論資格;關楚耀唱《一年》也不會像羅文的《幾許風 雨》,不是一年和十年的問題,只是關真的沒有「一個我默然承擔起一切怕什麼」,而羅的「看透世態每種風雨」至少是不容置疑。如今歌手少了獨特氣質,同時也 只像挪用一部分的明星經歷作為「另類」主題,實際是其實他們都扛不起這樣的「我口唱我心」的題材。

陳奕迅其實也明白這個道理,在如今什 麼都講求輕巧的年代,即使他步向殿堂或宗師地位,他也從不拉嗓子唱滄桑:在非情歌還未能成大勢時,他更沒有選擇刻意背棄深情路線,真正想唱出自己的態度或 赤裸地表達一下社會意識。他倒不如走「法律罅」,假手於人,再拿來翻唱。於是他是非正式地唱《一支得》(絕對只限電台節目播出,甚至連籌款歌曲也不做, 雲妮一再強調只是作最簡單的一次式播出──當然,YouTube上的點播率其實也早比得上一隻單曲發表)。他笑言若自己不唱,就會被王祖藍拿去了。這也證 明Eason即使不是有意識地,也算是刻意地以惡搞精神,顛覆了自己本身的固有形象。而這第一次與深情形象正面衝擊的,就是對禁煙戒煙的社會性關心。在當代樂壇,他可是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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